第220章 心泉不渡负罪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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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团由无数扭曲肢体和晶化菌丝构成的肉块，在狭窄的腔室里发出了类似坏掉的风箱拉动的刺耳声：“外人……不配碰绿洲之心……滚出……我的神庙……”

那股怨念几乎形成了实质性的黑雾，扑面而来的寒意让林书额前的碎发都结了一层薄霜。

林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坨长得极其随意的“长老遗志”，心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吐槽一句：这就是典型的反派死于话多，人都烂成菌浆了，还不忘在这儿复读权限狗的宣言。

他并没有后退。

在母巢那满是粘液的触手即将扇到脸上的前一秒，林书反手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片忆水陶碎片。

那碎片上还残留着一丝温润的余温。

他没有自己尝试吸收，而是精准地将其拍在了身侧撕页女孩的手心里。

“拿着。”林书的声音在轰鸣的塌陷声中显得格外冷静，“在这套操蛋的逻辑里，你才是开启大门的钥匙，不是他们用来盛放欲望的容器。”

女孩愣了一下，掌心传来的热度像是穿透了她冰冷的血脉。

她抬头看向林书，从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读到了一种名为“主权”的东西。

她不再迟疑。

这个一直表现得怯弱、卑微的女孩，在这一刻竟显出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。

她赤着足，轻盈得像是一片在风暴中逆行的羽毛，猛地跃向了母巢上方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她竟然亲手将那枚锐利的陶片按入了自己的心口。

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四溅。

陶片上的泪釉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，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蔓延，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晶莹膜衣之中。

那不是盔甲，更像是一种传导律法的介质。

女孩悬浮在半空，双眸紧闭，却有宏大的吟诵声从她胸腔内震荡而出：

“水无主……心自清。”

这是《沙律》的最后一页，也是被长老亲手撕掉的那一章。

随着这声呢喃，原本悬在半空、让林书都感到棘手的那颗磨盘大的“心泉”水珠，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游子。

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轻巧地绕过了林书和夜莺，化作一道流光，直直坠入女孩的眉心。

“吼——！”

母巢感受到了根基的流失，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，无数白色的毒蛇菌丝如海啸般向女孩扑咬而去。

然而，在触碰到那层膜衣的瞬间，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叹息之墙。

光晕微荡，将那些充满恶意的肉块直接震成了齑粉。

果然，这玩意的识别逻辑简单得令人发指——心泉只认“无占有之心”。

长老花了千年布局，试图将其私有化，却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话。

“看戏看够了吗？”林书瞥了一眼身侧。

“在等你的指令，老板。”夜莺身形微晃，手中那柄由沙蟒旧鳞锻造的琉璃刃在黑暗中挽出一朵冰冷的刀花。

她猛地踏步，身形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，合金靴踩在那些恶心的菌丝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
在那母巢因为核心流失而僵直的刹那，琉璃刃划破空气，精准地刺入了菌丝丛最深处那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心脏。

“嘶——！”

鳞片中残留的远古地脉记忆瞬间被激活。

那些原本疯狂掠夺生机的菌丝，在这一刻竟然开始了诡异的反向分解。

林书看到，那些狰狞的肢体逐渐软化、变白，最后竟然化作了最纯净的养分，顺着石阶的缝隙渗透进枯萎的土地。

下一秒，清幽的香气驱散了满屋子的腐烂味。

那些染血的台阶石缝里，竟然奇迹般地钻出了一簇簇细小的白色花朵。

林书抬头，空中的女孩正缓缓落下。

她双眸睁开，眼里的血脉符文早已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如泉水般澄澈的波光。

她对着林书微微点头，嘴角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。

林书正准备伸手确认那个协议，变故突生。

那颗原本融入女孩眉心的心泉水珠，突然毫无征兆地分裂成七道刺眼的白光，如同七枚划破黑暗的流星，顺着来时的通道冲向地表，分别射向绿洲的七处泉眼。

“隆隆——”

整座地心祭坛开始了剧烈的坍塌。

“啧，动静闹得有点大。”林书抹了一把脸上的浮灰，视线转向幽深通道的另一头。

在那井口的方向，一阵熟悉的沙沙声正由远及近，且频率极快。

一条通体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巨大脊背从黑暗中疾驰而来，那是沙蟒，它此刻正疯狂地弓起身体，脊背在崩塌的乱石间筑起了一道脆弱的拱桥。

“走！它撑不了三息！”夜莺一把拽住林书的手臂，另一只手揽住力竭的女孩，脚尖在正在碎裂的石阶上猛地一蹬。

林书在跃上蛇背的最后一刻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祭坛中央，那个原本干瘦的虚影——长老的弟弟，正盘坐在满地盛开的白花中。

他的身体正在化作无数晶莹的星光。

在消失的刹那，他双手合十，对着林书的方向动了动嘴唇。

虽然没有声音，但林书通过口型分辨出了那两个字：

“谢了。”

下一刻，地穴深处传来了某种巨兽合拢口腔般的闷响，一股带着潮湿气息的强风，自下而上猛然灌入。